祸从天降。在广州白云区三元里大道上正常行驶的两辆摩托车,被头顶高架桥上大货车翻倒之后抛下的巨大货柜砸个正着,三人惨死于猝不及防的撞砸之下,令现场众人不忍目睹。两天来,市内各大媒体不约而同地选择“三尸四命”等字样来报道此事,因为死者中一人为孕妇;事实上,一男性死者亦是撇下临盆之妻与4岁幼子而去
。事件的悲剧色彩更添一重。
虽然每天都有死亡,但活生生的生命,如此平白无辜、血肉模糊地湮灭,当是最能促发生者的反思。警方的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事故的原因在于:货车司机在驾驶半挂重型货车行经高架桥匝道大弯道时,超过限速的40公里,而且货车大量超载。同时,媒体与警方也都指出,该匝道存在转弯过急——弧度接近136度、减速提示太迟、桥面车道骤窄等问题,极易造成减速不及、车辆侧翻的事故。
关于超速、超载的描述毫不新鲜,“急弯陷阱”的现状才更令人不安。虽然这是机场高速公路开通之后的首宗人命事故,现场附近的居民却表示,类似车辆撞栏的事件早已经屡见不鲜,以至于一听上面有“怪声”,便知道桥上“又出事了”。如此看来,这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意外”,实在不是可以通过告诫司机小心驾驶便可以杜绝的。
痛定思痛的焦点,应该是对这样显而易见的交通“黑点”尽快作出反应,以使诱发交通事故的路桥问题迅速得到解决,至少得到改善。媒体向机场高速公路公司质疑当初的设计是否合理,交警部门则向该公司提出3年内重新规划弯道、短期内加装防护栏网、多种方式地提前设立警告牌等建议,都正是本着亡羊补牢之心来关注此事。但目前建设部门的反应并不令人乐观,他们承认了急转弯确实不合理,但也举出了种种理由——例如匝道旁的征地拆迁问题不易解决来表示无可奈何。
这是一个耳熟而危险的回答,它暗示着问题也许可能会就此拖延下去,至少全面改造、根除隐患的希望是比较渺茫了。这样的局面,我们在黄埔大道隧道屡发光井坠人事件中能够看到一个极端的例子:其实无论是市民,还是专家,都提出只需加高井口或者加装铁丝网便能彻底解决问题,但管理方置若罔闻无动于衷,而只是一味提醒:穿越隧道上绿化带是违反交通规则的。于是一个又一个人止不住地往下掉,最新的人命代价便发生在昨天。
很显然,无论是违规穿越,还是超速超载,虽然有错在身,但不能一定要让他们付出生命、身体的代价——更何况事实表明,这些交通“黑点”往往还会殃及无辜。“以人为本”的社会,自然也要表现在这些关乎人命的交通设计与补救上。而一味以困难、束缚与无奈来推脱,不但表明市政一方的无能,更可能因为事故代价的不断积累而遭到“草菅人命”的谴责。
我们不知道管理方究竟为什么不愿意在隧道光井处简单地增加防护,或许他们认为如此会有碍黄埔大道的整体景观;我们也不相信机场高速公路公司的难题真的一如所说无法得到解决,或许还有人在这工程的人性化设计与事故的发生比例之间盘算划不划得来。如果确实如此,那我们的城市则无疑依然是一座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森林。
交通“黑点”导致的灾难与悲痛,远至轰动全国的杭州断头路坠车事故,近至京珠高速公路韶关段发生不可思议的连环车祸,都让我们在感叹生命脆弱的同时痛感交通道路设计、管理的掉以轻心。这种反思是一个风标的转动,涌自民间也必将触动政府。如今逝者已矣而来者可追,广州市在近年来的快速城市扩张中,留下的交通“黑点”不在少数,如何予以合理改建,显然是一个充满技术论证的过程,但如何尽快予以重视,不以各种理由回避拖延,则是对一个现代政府的责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