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海岸线蚕食内幕:1平仅300元

成片垃圾气味难闻令人作呕，不一会儿就能拣出一堆塑料瓶

    2月20日，记者采访了解到，这片海边垃圾场归属地十分复杂，虽然地处城阳区，但实际归李沧区石家滩，后被租给青岛发电厂，目前倾倒的垃圾主要来源于双埠村。由于涉及到诸多部门，彼此间又缺乏协调机制，因此出现了多头管理、责任不清等现象。事实上，胶州湾沿海企业众多，类似现象不是个例。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调研发现，因围海造田，胶州湾湿地近20年已萎缩1/3。为啥违规围海造田屡禁不止，背后到底是何在作怪？“围海造田一平方米成本只有200到300元，而土地利润很疯狂。”中国海洋大学环境学院郭佩芳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

    1 归属复杂

    垃圾场在城阳，但归李沧管

    虽然双埠海域垃圾场地处城阳，但实际归属却在李沧区。城阳区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介绍说，“经过落实，这片区域归属很复杂。按照地域规划属于城阳区，但实际上这片海滩归李沧区石家滩管。具体的管辖应该由李沧区相关部门来做。”

    随后，记者联系上了李沧区环保部门。工作人员表示，“首先，这个事不属于环保局的执法范围内，从面上看，这个事情归环保局管，但具体执法并不属于环保局。其次，这件事应由相关部门联动执法，建委、城管、市政部门都需要一起联动。因为里面涉及到垃圾场的管理和维护问题，而这些不属于环保局执法范围。”

    随后，该工作人员建议记者联系区里负责人，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而记者联系上李沧区相关部门，但由于执法牵扯部门较多，工作人员让记者拨打区长公开电话反映情况。难道这片地真成了“三不管”地带？

    海洋渔业部门称不归他们管

    2月20日，记者拨通了青岛市海洋与渔业局办公室的电话，一位工作人员说，“目前已将相关材料汇报上去了，等待领导批示。这片垃圾场是否违规，要看是在地上倒垃圾还是往海里倒垃圾，海洋与渔业局只负责海域，陆地不属于监管的范围。具体怎么处理要具体看过之后才行。”

    当天下午，记者来到了青岛市海洋与渔业局，一位相关负责人称，“垃圾侵海是否合法，必须要相关人员到现场后才清楚。”他称，如果是填海必须要有合法证件，并有有效的措施，比如填海时必须将周围都包围起来。填埋的东西也是有标准的，建筑垃圾如土、石头等是可以的，如果是生活垃圾，就要分清是什么类型的垃圾，“破坏海洋环境是不允许的，我们会进行相应的查处。”

    记者离开后，青岛市海洋与渔业局办公室一位科长和记者取得了联系。他介绍，“根据2010年5月1日起施行的《青岛市海洋环境保护规定》，海洋渔业部门对区域内海洋环境实施监督管理。而按照属地化管理规定，你们反映的地方属于当地环保部门来处理。市海洋与渔业局无权对他们进行检查。”该这位科长介绍说，“你们反映的这个问题，应该是当地环保部门来负责管理。”

    人大代表称权责应明晰

    记者联系多个相关部门反映此事，但一直未能得到相应的答复。记者不禁有些迷惑，这片垃圾地究竟属于谁的职责范围？记者了解到，青岛市人大代表马鸿冰因为敢于为百姓“扛”问题，经常为棘手的难题向政府部门“叫板”，被群众亲切地称之为“马大炮”，他也在关注这类问题。

    针对垃圾侵海这一现象，记者专门采访了马鸿冰，他得知记者反映的问题后说，“事实上，青岛市有专门的垃圾专项治理，青岛一直要求完善生活垃圾、建筑垃圾收集和清运各个环节的责任、措施，明确市区、部门之间的职能和职责。”

    马鸿冰说，“青岛是个沿海城市，海边的卫生状况尤其重要，每个人都有责任保持青岛海域的卫生，个人有责任，企业和承包业主更有责任。随意乱倒垃圾是错误的，青岛市有专门倒生活垃圾的地方，位于城阳的小涧西垃圾填埋场，目前这个垃圾填埋场已经占地 1000亩，正在规划二期工程还会有1000亩的用地，说明市政府对处理垃圾是很重视的。将垃圾运送到这里能有效地保护环境，任何企业和个人都不能随意将垃圾随意处置，尤其是扔向海边。”

    马鸿冰认为，“建筑垃圾如果要填海，必须要经过相关部门的允许后才能进行。建筑垃圾安置在海里，小鱼小虾的生存环境不会受到太大污染，可以存活。但生活垃圾会严重污染水资源，造成海洋生物死亡，这肯定是不允许的，这种行为必须要制止。”

    2 被蚕食的海岸线

    记者了解到，这片被垃圾覆盖的海域存在达两年之久。因为缺乏必要的监管，垃圾成片堆积在此，海岸线被蚕食。为啥偏偏选择此地堆放垃圾呢？记者采访中了解到，从垃圾所在的区域看，这片海边位于双埠工业园区，园区内大片的厂房和仓库被充分利用，土地价值十分可观。“围海造田一平方米的成本只有200到300元，而带来的土地利润很疯狂，比贩毒来钱还快。”中国海洋大学环境学院郭佩芳教授一针见血指出。

    胶州湾湿地20年萎缩1/3

    2009年，市政协专门围绕胶州湾湿地保护与利用情况进行了调研。调研结果并不乐观，其中一串数字很能说明问题：近百年来，胶州湾面积缩小了1/3，海岸线减少了1/3，原始海岸线仅剩下了13.2% 。因围海造田等行为，胶州湾湿地从1988年到2008年的20年间里，就减少了近1/3。

    “这个数据是目前最权威、也经过多方面证实的数据。”中国海洋大学海洋环境学院郭佩芳教授介绍。打开电脑，郭教授调出一张百年前青岛海域图，这张图是德国人制作的，能够较为真实地反映青岛当时的胶州湾海域情况。“可对照现在的地图，胶济铁路线外面建设了环湾大道，两侧还建设了工厂和各种建筑物。”郭教授介绍。

    郭教授表示，原始海岸线对生态平衡至关重要。但是从1958年至2003年，45年间胶州湾面积减少了173平方公里。胶州湾很多湿地被开发成了房地产和工矿企业，这严重破坏了自然环境。而湿地退化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对气候的调节能力降低，海湾的纳潮量减少，排污自净能力减弱和海洋生物减少，同时破坏了生态平衡。

    随着胶州湾面积的不断缩小和污染加剧，胶州湾生物多样性迅速减少，一些珍稀濒危物种面临灭绝。1985年，胶州湾湿地曾调查到鸟类206种，现在仅发现156种。上世纪30年代初，春秋两季来胶州湾产卵索饵的鱼类达百余种，目前仅调查到33种，曾是胶州湾主要经济鱼类的真鲷现基本绝迹。

    造田一平米只要两三百元

    青岛沿海一线寸土寸金，通过造田不仅可以为工农业发展提供大量土地，也会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记者探访发现，垃圾入海的这片区域位于双埠工业园区内，内部建设大片的厂房，被租赁用作公司厂房或仓库，创造的经济价值十分可观。这片海域正处于工业园区内，跟工业园区连成一片，而整个工业园区紧邻环湾大道，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

    而记者调查发现，这片海域填海现象存在达两年之久。所用来填海的建筑垃圾多是石头块、煤渣，生活垃圾十分多样，填海材料低劣。据倾倒垃圾的司机介绍，这些垃圾全部来自周边村子，由于距离近，倾倒垃圾十分方便。“之前有不少城区的人也往这里倾倒垃圾，但要支付费用才可以倒。后来被查处过，外面倒垃圾的才陆续减少了。”司机于师傅说。

    这片海边“垃圾场”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成本，但却被填成一大片可利用的土地。造田的成本到底有多少？中国海洋大学海洋环境学院郭佩芳教授介绍，“按照全国围海造田成本看，填一平方米的土地，所花费的成本只有200到300元。”郭教授所说的填海成本，是按照正规程序填放合乎规定的材料所带来的成本。而从倾倒海边的垃圾看，这片免费运来的生活垃圾近乎零成本。

    土地利润高有人铤而走险

    一旦这片海被填平后，土地利用价值究竟有多大？这点连来拾荒的人都知道。拾荒人曾指着对面的一片楼群告诉记者，这片楼群也曾是一片海面。

    作为市政协委员，郭佩芳教授长期关注“围海造田”。在郭教授办公室，他拿出一份2005年发布的9号议案，打开扉页，指着抬头的领头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放在最前面，其次才是海洋渔业局、环保部门。这说明，国家相关部门十分关注这件事。这一问题并不是单个部门就能解决。”

    围海造田一直屡禁不止，背后到底是何在作怪？“围海造田成本很低，而带来的土地利润很疯狂，比贩毒来钱还快。”中国海洋大学环境学院郭佩芳教授一针见血指出。为了追逐疯狂利润，很多人愿意铤而走险，不惜破坏海洋环境。

    3 “疯狂”的围海

    填海材料要经过专家环评

    违规围海造田危害大，那么真正的填海需要经过哪些程序，到底啥东西才可以填到海中？

    “围海造田有着严格的规定和程序，首先，填海方需要取得工程许可，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后才能拿到。其次，拿到工程许可后，填海过程也需要合法，需要先筑堤再围涂。第三，填海的材料也需要经过严格审批，需要提供填海材料报告，经过专家环评合格后，才可以填材料。”郭佩芳教授介绍。

    据了解，国内很多围海造田的做法往往颇为“疯狂”。一般的做法是一边施工一边等审批，或者批10亩地填20亩，或者干脆在完全无证状态下开工，而据相关法律规定，50公顷以上的填海项目要报国家海洋局批准。50公顷以下的，要经省政府批准，市县一级政府已经无权批准了。

    但是很多项目在被查处之后，因为要把围海造成的陆地恢复原状，工程浩大，还将会造成新的污染，所以一般是罚款了事。山东荣城海达造船有限公司在2001年没有得到威海市政府批准的情况下填海57亩，因为不服从国家海洋局处罚，该公司起诉到法院。最终法院判决该公司缴纳罚款，并把海域恢复原状。该公司抱怨说：“填海花了3000万元，恢复原状还需要3000万元。”

    填海注意啥？

    先围起来再一点点填充

    而填海的时候也有严格要求，目前围海造田多选择在海滩或浅海上进行，在与大陆相连的围海造田中，又有两种围涂方式。第一种，在岸线以外的滩涂上直接筑堤围涂；第二种，对入海港湾内部的滩涂，有时先在港湾口门上筑堤堵起来，然后再在滩涂上筑堤围涂。

    “ 筑围堤是为了隔离外部海水，避免垃圾流向海水中，造成海洋环境污染。”专家介绍说。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双埠工业园区内的围海造田区域内，生活垃圾裸放堆积在海边。海风大的时候，花花绿绿的“白色垃圾”飘进海里，长期泡在水中的垃圾腐烂变质，发出阵阵恶臭。虽然围着垃圾的外延建有堤坝，但里面的水仍跟外界联通，海水并没有抽干。

    这片区域倾倒是否有合法证件？管理权归属哪个部门？如果出问题由哪个部门来查处？记者将继续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