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摄于1988年1月28日■前排：程乃珊，巴金，王小鹰(左起)后排：宗福先，王安忆，陈继光，陈村，赵长天，赵丽宏(左起) 　

　　网上热帖“陈村向为巴金先生送终者发送的问题与回答”引来质疑　本报记者独家求证 ———

　　近日网上出现一则热帖“陈村向为巴金先生送终者发送的问题与回答”，一些网民质疑该帖的真实性。昨晚，本报记者就此事向上海作家陈村求证，陈村称这个帖子的确出于自己之手，赵长天、赵丽宏、宗福先三位作家的回答再现了巴老在上海华东医院度过的生命最后时刻。

　　■陈村向4位作家发出问卷

　　“巴金于2005年10月17日19时零6分在上海逝世，这本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但网上传言太多，比写小说有想象力。

　　”陈村告诉记者。“于是，我就想到要把这件事情证明给大家看。趁着现在大家对此还未淡忘，把事情澄清了比较好。”

　　陈村说，他当时不忍去打扰巴老的亲人，于是在10月20日15时39分向赵长天、赵丽宏、宗福先和陈思和这4位给巴老送终的作家朋友发了邮件：

　　……诸位朋友，你们是在巴金先生最后的时候守候在现场为他送终的人。网上各种议论非常多，我希望老人家安息。我草拟访问的问题，请各位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独立回答，这问答只为追求真相请勿抒情、发挥。如有不便，可答“无可奉告”。拜谢！

　　顺告：该问答，我将在网上公布。可能被媒体或史学著作引用。

　　以下是问题：

　　1.巴金先生这次病危，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2.2005年10月17日，你是什么时候、从什么位置出发到上海华东医院巴金病房的。到病房是什么时间？是谁通知你的。

　　3.你到医院病房后，请描述一下你站在什么位置，视野中可看到什么？

　　4.请回忆，除巴金先生的亲人，在现场的还有哪些其他人？

　　5.病危中的巴金先生的周围是哪些人？

　　6.你在现场还看到了什么？请回顾一两个细节。

　　7.你是在什么时候，怎么知道巴金先生去世的？

　　8.巴金先生去世后，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

　　9.你这几年是否探望过巴金先生？他是否是医学上定义的“植物人”？你为什么这么说？

　　10.如果还有补充的，请告诉大家。

　　■作家回复再现巴老生命最后时刻全部细节

　　“陈思和的邮箱可能有问题，把我的邮件给退回来了，另外三位都给了回复，我一个字都没改地贴到了网上，他们三位有人把‘徐钤’误写成‘徐谦’，有人把陆正伟的‘正’字写错，我都没更正。”陈村告诉记者。

　　10月20日16时20分左右，陈村收到了第一封回复，是来自赵长天的。他马上把自己的信及赵长天的回信贴到了网上。16时21分，陈村写的信出现在“99读书论坛之小众菜园”上，他还留言“欢迎各位网友将此帖转到各个论坛。我们让巴金老人的‘讲真话’嘱咐得到传播，在民间传播”。16时24分，赵长天的回信出现在“小众菜园”上。17时零9分，赵丽宏的回信在网上出现。22时16分，宗福先的回信在网上出现。

　　■赵长天回信摘录

　　“……我是国庆长假之后，到作协来上班，听说巴老病危，说是10月3日开始的。10月13日，作协秘书长褚水敖约我一起去看看，我们到了华东医院，李小林告诉我们，巴老因为肚子里长了一个瘤，出血不止，曾经很危险。后来医生用血透的办法，现在血止住了，病情稳定了。14日、15日我打听，都说病情稳定。小林说巴老还有意识，喊他，他的头会转过来……”

　　“我们都在病房外面的大阳台上，隔着落地玻璃可以看到病房全景。华东医院院长一直在现场。当时在场的人告诉我，巴老心跳还很正常，有70跳，但血压很低，上面四十几，下面二十几。家属意见不要采取特别的抢救措施了，但输液、呼吸机等常规的医疗措施还有。我看到巴老的嘴巴张得很大，在吃力地呼吸。5点多，

　　听说心跳只有50多了，血压也在继续下降。后来又说血氧度测不出了。我发现巴老嘴还是张得很大，但没有呼吸的动作了。胸部还有起伏，但不知是他自己的呼吸还是呼吸机的作用。院长说大概还能维持一个来小时。到7时零6分，心跳停止，俞卓伟院长宣布巴老去世。”

　　■赵丽宏回信摘录

　　“那天下午，我在作协办公室。宗福先从医院打电话来，告诉我巴老情况不好，让我赶快去医院。我到医院是下午4点左右。”

　　“我到医院后，先进巴老的病房，在他身边站了片刻。那时他病床边没有人，巴老很平静，是睡眠状态。李小林和李小棠在病房门口招呼探望者。巴老的其他亲人都在病房隔壁的休息室。然后我经过休息室，走到病房外面的阳台上，在阳台上从窗外看着巴老。那里离巴老的病床不到两米。我的视野中，可以看到巴老，以及在床边的医生护士，还有后来走进来在他床边坐着或站着的他的亲人们。”

　　“7点零6分时，一直在病房里指挥抢救的余卓伟看着显示巴金心跳的仪器屏幕，宣布道：‘7点零6分，心脏停止跳动。’坐在巴金床头边的李小林悲伤地痛哭。但是，这时巴金看上去仍在很有节奏的呼吸，似乎还活着。小林发现了，一边哭一边喊：‘爸爸还在呼吸啊！’余院长解释道：‘这是呼吸器在工作。’一位医生关上呼吸器，巴金才停止呼吸。”

　　“自他1999年住院后，我曾多次看望他。尽管他不能说话，不能动作，但他还有意识，他还在思想。他能听到别人对他说的话。‘植物人’是指脑死亡的人，巴金绝对不是。”

　　■宗福先回信摘录

　　“我是10月17日中午从家里出发，1点半到达巴老病房的。”

　　“除了他上海以及四川赶回来的亲人外，在场还有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各级领导、中国作家协会与上海作家协会的干部、常年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徐钤、陆正伟，新华社记者赵兰英，在场的作家有孙颙、陈丹晨、陈思和、赵长天、赵丽宏、彭新琪、周立民等。”

　　“当时，巴老的血压一直在下降，升压药已经用到了几乎是极限，还是拉不上去。但是，巴老的心脏却完全健康，一直强劲有力地跳动着。华东医院的俞卓伟院长说：巴老的心脏已经跳了一百多年了，还是那么好！另外一位抢救医生说：巴老到最后还在为医学做贡献，我们得到许多百岁老人的医学数据。最后，血压已经跌到极低极低了，巴老的心脏依然维持在50多跳很长的时间。7点零6分，监护仪显示巴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晚上9点多钟。此时抢救现场已经清理完了，他的家人和医护人员也为巴老换好了衣服。巴老身上盖着白被单、放着鲜花，面容特别地慈祥、宁静。我向巴老的遗体鞠躬告别以后，离开了医院。”

　　“我每年都去探望巴老，每次过春节初一的上午，我都要给巴老拜年。他绝对不是植物人。前两年我去看他，和他握手，他两眼看着我，握住我的手紧紧不放，力气很大。近两年，因为怕把外面的细菌带到他的病房里，我每次都是在外间、在门口探望他。但是我确凿地知道，一直到最后两天病危昏迷前，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巴老走了，这个世界少了一个罕见的伟人、少了一个罕见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