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集资盖房的倡议者于凌罡可能正经历着其人生的最大一次变动和挫折，因为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先是被奉为英雄，现在却要作为叛徒经受媒体的考验。

    “叛徒”、“机会主义分子”几乎是所有媒体对于凌罡的评价。而这种戏剧性的转变之所以发生的 惟一原因仅仅是由于于凌罡宣布正在和地产开发商万通集团商议合作。在这个消息透露之后，尤其是在4月4日搜狐网举办于凌罡和冯伦对话之后，媒体的报道已经就此取得了绝对性的共识和一致。

    和开发商合作就是叛徒？于凌罡和他的同志们对突然而来的巨变显得万分惊讶和难以接受。但于凌罡也许忘记了，当初是媒体的一篇关于他的报道《开发商靠边站》才成就了他的英雄形象。在于凌罡事件如此波澜起伏和戏剧化的背后隐藏着的正是与开发商乃至住宅开发制度极端对立的社会心理和沉重的期待。

    从英雄到叛徒

    再次见到于凌罡的时候，他正在查阅网上关于他和集资盖房的最新新闻报道。“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媒体对你的报道会突然发生这么大变化？”面对记者的提问，于凌罡的表情很独特，充满了好奇、惊讶却不肯放弃一直保持的自信，“好些记者根本没有采访我就这么报道了。谁招安谁还说不准呢”，说着于凌罡打开新浪网关于集资建房专题的网页。《合作建房者被房地产商招安？》《于凌罡昨天变于总》、《于凌罡是斗士还是小丑》类似的题目在搜狐和新浪网上比比皆是，于凌罡边和记者聊天边点击这些报道并大声念出来，惹的周围的几个参与合作建房的志愿者哄堂大笑。

    在媒体的各种报道中，不乏煽情并刺激的词汇，用得比较多的是“机会主义分子”、“宋江”、“投降派”。这些报道基本都出现在3月底万通公开表示要和于凌罡合作之际，在4月4日搜狐网的集资建房论坛之后再一次出现高潮。所有报道质疑的主要依据有两点，一是于凌罡变卦转而和开发商合作；二是于凌罡不再谈房价能降多少，而是大谈住宅定制。

    对这些疑点，于凌罡逐一向记者反驳，“事实上，我们房价策略根本没有变，相比同类住宅我们的价格肯定能够下降20％，这一点毫无疑问。”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于凌罡拿出一份初步拟定准备交集资建房的合作者讨论的计划向记者展示，于凌罡强调，只能看不能公布，因为还没有交董事会最终决定。的确如其所说，计划中价格与原来媒体报道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仍然是个适合于中低收入人群的价位，预计选择的地段在北京市场上亦是炙手可热。

    至于与开发商的合作问题，于凌罡是最接受不了的，“我从来没有说过就不能和开发商合作”，证明他的说法的是2004年12月份他写的一篇文章《开发商会合作么？》，文中最后一句话是“相信开发商在尝到业主出资的甜头之后会积极参加到合作中来”，该文当时就在于凌罡自建的蓝城网站上公布。于凌罡表示，是万通主动找上门来合作，消息也是万通首先公布的，况且现在只是协商，是否最终选择万通还没有确定。

    “我们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时间，需要时间来证明一切，说什么都没用”，一贯表现自信的于凌罡并非感觉不到来自媒体的巨大压力。

    于凌罡的包袱

    果真按照于凌罡的解释，难道仅仅是一场误会？一次虚拟挫折？

    这次事件中还有另一个主角，在各种论坛中频繁出面的集资建房合作专家之一，也是董事之一的陶光远。陶光远还有一个身份是德中经贸合作中心副总经理，管理过各种类型的大规模项目，用他的话说，“集资建房不过个把亿的项目，小儿科！”，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儿科项目的遭遇却让陶光远尴尬不已和莫名其妙，“我也觉得很奇怪啊，会不会有人有吃不到葡萄的心理？”陶光远试探性地解释。有人企图破坏集资建房的说法在集资建房的合作者中有一定的市场，但事实上，即便是陶光远和于凌罡自己都不太相信有关阴谋论的解释。他们更愿理解的是媒体误会了他们的意图。

    误会好像不仅来自于媒体。于凌罡不认为他完全否定过开发商，但非常明显地，在长期对媒体的表态中于凌罡从没有强调过这一点，或者试图改变媒体的理解。尽管于凌罡组织起来的个人集资建房董事会成立了宣传工作小组，在近一段时间的各种论坛和对媒体发布时于凌罡仍然没有清楚地展示他对于开发商合作问题的一贯立场，民众和媒体关心的房价问题没有得到重申和强调。这使得媒体对前后不同的表达感到迷惑和愤怒。到目前为止，于凌罡申请注册的公司还没有成立，个人集资建房甚至还没有一个常设机构。可以很容易理解，在没有稳定的组织结构和沟通渠道之前，决策的稳定和系统化也是很难做到的，而随机性可能是造成误解的技术前提。

    当然，于凌罡的包袱要比组织好一个公司来得更为沉重。“其实，我明白他们希望我解决的是一个社会问题，他们对我心理预期太高了”，于凌罡所指的是媒体对个人集资建房彻底改变住宅开发模式的期待和民众对高房价的困扰。早期关于个人集资建房的报道就基于人们长久以来对开发商和房价的怨气基础上，把它定位在抛开开发商闹革命，就像陶光远描述的那种状态，“大家都骂开发商黑心，这下好了，于凌罡把他们都整趴下了！”尽管陶光远认为这样的社会心理有点极端，但不可否认，于凌罡恰恰因此而成为反抗者的代表和英雄。

    不过，现实毕竟是现实，“完全抛开开发商可能吗？就像大家都骂中国电信，真没有中国电信，大家怎么生活？”陶光远说，“把对立双方的斗智斗勇和博弈变成合作是很好的事情。这也符合原来的目标啊。”

    从纯商业的角度看，于凌罡和万通合作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于凌罡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公司代表。极端的心理总是不能保持适度宽容的，建立在极端心理基础上塑造出来的英雄也不得不随时准备成为叛徒，这一点也不难理解。

    百度一下“集资建房”，相关网页171000篇。个人集资建房成为了当今中国地产界颇为热门的话题。于凌罡与万通的合作，意味着已经不走个人拿地、个人施工建房的程序，而是走另一条路线，采取代建制或者说地产定制。                                     （姜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