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晚上开始，《千手观音》会成为中国最棒的一个舞蹈。”在《千手观音》亮相春晚前几分钟，编导张继刚这样对他的弟子们说。走进演播大厅之前，他对演员们提了两个要求，讲这番话的时候是凌晨3：00。

　　张继刚说：“第一，我要求你们必须一丝不苟走进中央电视台，你们每个人都要洗过澡，把头发都要梳 好，干干净净。第二个要求，我想告诉你们，要充满自信。2005年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中国舞蹈将会是《千手观音》，你们做好准备迎接这一盛景的出现。”

　　秘密1：“千手”创意来自何方？

　　张继刚是一个经常在各地讲学、游历的人。每次排练结束，他总要去看看当地的名胜古迹。在此过程中他发现，很多地方都有“千手观音”这样一个形象。“一个头，有很多只手，这个直观的形象让我感到非常美丽，我总在想这样一个形象搞成舞蹈形式一定将有独特魅力。”这便是《千手观音》最初的意念。2000年，张继刚正式成为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艺术指导，那年为了美国的一次演出需要排一个舞蹈，突然，一个想法从张继刚的脑子里跳了出来———我要创作《千手观音》。

　　不久，便直接诞生了《千手观音》的第一个版本，那时候整个舞蹈只有12人。2004年，《千手观音》作为指定节目必须出现在雅典残奥会闭幕式的中国8分钟上。张继刚觉得仅仅12个人太过单薄，于是他向残联领导“要人”：“我要40个聋哑人来当演员。”当时的残联刘主席向张继刚求饶：“我们团最多能给你9人，而且都是男孩子。”无奈之下，21人版本的《千手观音》出现在了雅典。张继刚说：“这个版本最大的不同就是结束的时候‘千手观音’以她的千手迎来一个失去了双臂的孩子。这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场面。”

　　秘密2：“千手”齐整如何做到？

　　张继刚对待手下的小演员们很严厉，严厉到近乎苛刻。他从不因为这些孩子是残疾人就放低标准，因为他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展现出和健全人一样完美的艺术。正是在这样的要求下，演员们的日子过得很苦。

　　张继刚不懂哑语，每次排练，他至少要配备两个手语老师帮助教学。一个说累了，换另外一个接着比划。交流可以通过手语“翻译”来传达，但是动作必须靠个人的强制记忆。张继刚说：“每个人手的位置只差那么一点点，稍微有点错位，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我们必须通过强制的手段训练出身体记忆，这也是整个舞蹈中最难的。”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张继刚让演员们保持同一个动作130分钟一动也不动。排练的严厉不仅仅表现在这“130分钟”上。张继刚对在排练中犯错误的演员有一个独特的“惩罚手段”：谁要是犯错，张继刚就会拿笔在他手上画上一条条的竖道。一次排练下来，手上没被画过道的人几乎没有。

　　除了这样“文明”的惩罚方式外，张继刚偶尔也会和演员们犯急。看见聪明的孩子老是犯错误，他会骂他笨蛋。记得在中央台排练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一到关键时候就站不稳，张继刚觉得脸上特别挂不住，但是当着那么多人又不能说她。下来以后张继刚对她说：“你今天很糟糕，让我脸上很没光。”话刚说完，小演员已经哭成了泪人，就这样一直哭着走出央视演播大厅，一直走回聋哑人康复中心。

　　虽然张继刚的要求近乎苛刻，但是他知道所有的演员都是爱戴他的，希望通过他的这种严厉给他们的舞蹈带来进步。张继刚经常用这样的话来激励他们：“你们想知道我的真实心态吗？我最早跟你们合作是抱着怜悯和同情的态度来的，其实在我眼睛里面，你们很业余。为什么观众和我还要看你们的演出，还会鼓掌？那是因为我同情你们。我做了你们的艺术指导以后，这个日子应该结束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张继刚请来毛阿敏指导艺术团的声乐，请来杨丽萍指导舞蹈。他以健全人的艺术标准来要求这群孩子，他说：“观众到剧场是来欣赏美的，不是来欣赏你的残疾的，不应该因为你的残疾而获得同情和怜悯，应该依靠你自身的艺术光芒赢得观众的喝彩和掌声。”

　　秘密3：为何选择邰丽华？

　　为什么在众多的残疾人舞蹈演员中，张继刚会选择了邰丽华作为领舞？

　　张继刚认为，邰丽华是他见到过的最优秀的聋人舞蹈家。她的优秀由这么几个方面来构成：一，她的形象就像个舞蹈演员，脸是长条的，脑袋不大，和她的身体比起来，有七比一的比例；二，五官很端正，长得很漂亮，也很柔和；三，她的舞蹈感觉非常好。张继刚说：“我们不能要求一个聋人舞蹈家会翻腾、软度又好、还能做出非常漂亮的旋转，这太苛刻了，但是邰丽华的舞蹈动作非常协调。而且我还想告诉你，她的内心也很好。”张继刚的眼里，邰丽华是个有文化，有涵养，知书达理的人，他认为邰丽华的内心和她的外表一样美丽，她的身体残疾，内心却极为健康，她乐于帮助别人。

　　他要让观众们看到的不是一张邰丽华的脸，而是一张观音的脸，而且这不仅仅是表达在形象上的，也是她的情感、她的灵魂。为了让邰丽华表现出舞蹈中所蕴涵的那种包容的爱，张继刚摆了一地的菩萨形象给她看。他要求邰丽华要含蓄、要内敛，不能太喜庆，又不能太僵硬。张继刚在邰丽华前面4米的地面上给她量出了一个点，“就看着这里，把目光轻轻落在地上，这是个慈善的形象。”

　　秘密4：是“剽窃”还是原创？

　　春晚之后，张继刚遇到了两个高潮，一个高潮是全国的媒体从四面八方赶来采访他，要了解怎么创造了《千手观音》。这让他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之中。但是与此同时矛盾也产生了。有一天，一个记者给张继刚看了一篇网上的报道：张继刚剽窃了《千手观音》，随即全国媒体对此时进行了报道，这让张继刚十分愤怒。他说：“我想告诉我特别热爱的上海观众，我是一名军人，我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家，我绝对不会做出剽窃这样的事，我也从来不认识说我剽窃的那个人。即使全国只有敦煌有‘千手观音’，但是今天我所呈现的舞蹈是我研究出来的、是我根据‘千手观音’这个素材编出来的舞蹈。”张继刚表示，国家的民族宝藏是属于所有人的，他不会也不可能去阻止别的艺术家编另外一部《千手观音》的舞蹈出来。但是，他绝对没有剽窃。

　　张继刚说，在编排《千手观音》的时候，他一直试图和观众“斗心眼”。在全部五分五十四秒都想要达到这样一种效果：不要在任何一秒钟让观众猜着我想干什么。张继刚还说，作为一个编导，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编。以后《千手观音》还会改，改得让观众依然判断不到下一秒舞台上会发生什么。（记者 曾玉）

责任编辑 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