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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的母亲
青岛新闻网  2004-02-10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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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伊福娜•克尔丝林丽萍译

  伊福娜•克尔丝是荷兰当代著名女作家。她的名作《大卫的母亲》,被列为荷兰中学生课外必读书目,已被译成多种文字,该书讲述一位母亲苦苦挽救自己吸毒的儿子的故事,从而揭示出当今社会一个最为严峻的问题。

  一

  这一天,我正在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烦恼,电话铃突然响了,我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喊声:喂,我是 P医生,市医疗站的。我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告诉你,你的儿子在大街上被人救起……太太,也许你听到了吧,这是他在叫喊。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们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趴到枕头上哭了起来,没有人能安慰我。我哭喊着,直到喉咙失声。

  大卫出生的时候,我与西蒙结婚不久,西蒙23岁,我20岁。西蒙在一所高等技术学校读书,白天上学,晚上回家就忙着温习功课。大卫小时候没完没了地哭,常常毫无缘由地大发脾气,难对付得很。

  如今大卫15岁了,但有一天他居然说星期六的网球训练太没劲,也厌烦了足球俱乐部。从此,他就天天坐在屋里或者花园里,要么就是斜躺在床上或厨房吧台的椅子上。他的举止中流露出一种极度地消沉情绪。于是,我们一家3口的美满幸福就这样结束了。我和西蒙开始为大卫的事互相指责,一个说对大卫太苛刻,另一个就说对大卫太娇纵。然而,大卫仍在继续下滑,他拒绝上学,并偷家人的钱,骗外婆的钱吸毒,一发而不可收。我被大卫逼得走投无路。

  二

  早晨9点,孩子们正在学校上课,忽然家里的电话铃响了,里面传来的是大卫惊恐不已的喊叫:“妈妈,快把我接回去!马上!这里的窗户上都钉着护栏。他们还让我喝一种什么药,我不想喝。我使劲喊叫。妈妈,快把我接走吧,我旁边站着两名护士……”

  有人夺走了大卫手中的话筒,可我仍能听到他越来越远的叫喊声。我听见有人把他拽走,我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接着,电话里响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请不要担心,大卫的烟瘾过去了,他好些了。他想离开这里,这是完全正常的,可您不能把他接走。他的情绪还很波动,我们还要让他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你可以来看他,不过一定要镇静。有事找我,我是护士福丝。”

  于是,我和西蒙当天就去了精神病院。有人用钥匙开了门,我们进去后门又锁上了。护士福丝把我们领到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

  门又一次开了,大卫进来后又关上了。他一个人远远站着,凶狠地喊道:“如果你们不想接我走,那就滚蛋。”

  西蒙叫着大卫的名字,一步步走近他。但大卫却蛮不讲理地说:“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告诉过妈妈,让她把我接走。”

  “我们不是来接你的,我们是来看你的。如果你愿意,就跟我们说会儿话。要是你让我们走,我们改天再来。”西蒙耐心地说。

  大卫看了他父亲好半天,忽然用脚踹了一下门,然后轻轻地摇晃着,低下头把手插在口袋里,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坐在墙脚,平静地等待着。西蒙站起来,在门口盯着儿子。大卫每次经过父亲面前,总是用力甩甩手,像是要打他。忽然他朝我走来,坐在我对面。喊道:“我会逃出去,我要杀人!”我告诉他,把他放在这里,是为了帮助他。可他却说:“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我接走,我就自杀,割动脉或者跳窗户,反正我有办法。无论如何不呆在这里。到时候你就该后悔了,再后悔也没有用,我可告诉你了。”

  面对他的威胁,我只能叹气。

  我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大卫跟着我,在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我:“妈妈,带我走!带我离开这儿,我要自杀,告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他大叫着。两个护理员扭住了他的胳膊。我和西蒙站在外面,还能听到他的哭喊声。我们十分沮丧地上了汽车。

  三

  赫莉和汤姆是我们的朋友,他们的儿子本尼也吸毒。同他们我们可以无话不谈。这对夫妇如今也被儿子逼得无路可走。他们的儿子本尼要求他们在探视时,带去少量的毒品,否则,就拒绝他们再去探视。于是,赫莉和汤姆几乎和本尼失去了联系。我认为吸毒者的父母都有一样的痛苦,所以大家应该凑在一起,互相鼓励,想出好的办法。但汤姆反对,他认为这是家丑外扬,没有哪个父母愿意公开承认自己的孩子吸毒,即使我发一个布告,也不会有人响应的。

  赫莉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在书里夹了一点毒品,给本尼带了进去。但汤姆得知此事后,坚决反对,于是,夫妻两人团结一致,熬过了一个月的痛苦。结果,本尼的戒毒有了明显的进步,他甚至为自己的父母感到骄傲。赫莉和汤姆的做法教会了我们,让我们知道作为父母,我们不能做任何连我们自己都觉得不负责任的事。但首先我们学会的是,父母应该步调一致。

  对于我和西蒙来说,这十分重要,因为我们也同样为大卫的“要求”痛苦。他任意摆布我们,并且敏锐地观察,看我们两人是否一致,看我们之间有什么空子可钻。我们第二次去看他时,他站在装有护栏的窗户里面,边走边对我们破口大骂,显然这是事先准备好的。然后他说:“你们干什么?看热闹来了?要是不把我接走,就滚开。”这太可怕了,但是我们平静地走了进去。他接着骂我们,但看见我们一言不发,他就改变了策略。他得胜回朝似的对我们说:你们以为我在这里过得挺好,这是个好医院,就能让我把毒戒掉。能行吗?这是一家糟糕的精神病院,如果我想抽大麻,护士就会给我的,只要我开口就行。

  他本应好好想想自己过分粗野的行为。可我却用和事佬的叹息为他重新控制我们开了绿灯。事实上我告诉他的是:父母可以承受孩子加予的一切,因为你是一个不幸的牺牲品,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误,我们知罪。

  这期间大卫却很有心计地同我们周旋。看到威胁和好话没有起作用,他依然住在医院里,于是就开始改变策略,想利用我们为他牵肠挂肚的心理。只要我们单独呆在一起,大卫就装出想睡觉的样子。他不听我们说话,或者盯着一个东西看,不过装得很得体,否则我们就会去问医生发生了什么事。他见我们神经过分紧张,就又“清醒”过来。他说:这都是药的作用,见鬼去吧,这儿给我吃那么多药,我都成傻子了。

  其实,他是在骗我们,他从未服过一个药片,医生们根本就拿他没办法。他装出那样子,只是想动摇我们的信心,让我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反复想我们让他继续住院对不对?医生对他的治疗是否合适?是否应当让他去真正的戒毒所?我们做父母的,现在是不是应当干预?

  就为这些苦恼的问题,我们同赫莉和汤姆商量了一阵子,汤姆说他的一个亲戚的兄弟在艾米利胡维收容所工作,也许他们能有办法。于是,我们同这个人见了面,结果收容所同意派一个专门小组去同大卫谈谈。这一次,大卫又骗了我们。他在收容所的人第二次来面谈时,就作决定跟他们走。其实大卫极力想去收容所是因为他要不惜一切代价逃出那所精神病院,他在那里呆了5个星期,觉得就像被关在监狱里。当时,我和西蒙也认为他去收容所是一个明智之举,那里多半会帮助他戒毒。不料,大卫的主治医生对我们的想法持激烈的反对态度,他说,如果大卫连这里的环境都习惯不了,那么到了艾米利胡维,他会一无所获。然而,当时我们也是昏了头,对这个聪明人的高见充耳不闻。我们半点也没看出大卫的真正用心。

  四

  在5月的一个明媚的日子里,下午6点钟,艾米利胡维收容所的一个女工作人员给我们打电话说:“大卫逃跑了。”因为大卫忍受不了这里严格的管理。

  这时,恰好本尼也放了出来,我们两家便商量让本尼和大卫住在一起,汤姆帮他们找房子。本来应该让他们自作自受,经受一定程度的磨难,尝尝自己酿的苦酒,末了彻底堕落,坠入自己制造的肮脏泥潭不能自拔,那时他们就会爬着来求援。这将是他们的第一个行动。然而我们没有这样做,我们又一次为他们安排得停停当当,再也没有人当面讥笑我们了。我们又一次按他们的意愿为他们提供了生活条件,从而剥夺了他们养成独立人格、至少是经受磨练的机会。

  汤姆拟定了合同,我们体验到这是神圣的时刻,是一个转折点,从此一切都要改变,再也没人吸毒了,本尼应该去找工作,大卫应该去读夜校。

  每个星期我和赫莉都去“探视”他们,我们发现他俩的住处越来越脏,可我们两人却互相安慰说:“算了,等本尼找到工作,大卫按时去上课以后,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但我们明明看见他们直到中午都不起床,而本尼始终没有找到工作,因为他的头发太长,就凭那模样,谁也不会给他提供工作的。赫莉给本尼一些钱,让他去理发,但本尼仍然留着长长的头发。与此同时,大卫跟我要钱,说是要去买绘画用品,我把钱给了他,可从没见他买过任何绘画用的东西。他们用这些钱去买毒品,本尼买了一大块印度大麻膏,两人把它分成许多份,卖给了上毒瘾的人。尔后又把赚到的钱,买毒品给自己吸食。本尼甚至一口气吸食了他们买来的所有毒品,于是,他很快就丧失了控制力,把汤姆不惜重金买来的这套价格不菲的住房砸得破烂不堪,所有的门窗玻璃都被打碎了,餐具和家具给扔到了街上,门打掉了,洗脸盆成了碎片。大卫受本尼的影响也跃跃欲试地撕毁了自己的床单和被褥,他本来可能更加疯狂,只是没这个机会,邻居们叫来了警察———市政医疗救护警察把本尼

  送到了急救中心。大卫见本尼被带走,自己便躺到本尼的床上蒙头大睡。汤姆被警报吵醒,叫起了西蒙。西蒙来到出事地点,把大卫从被窝里拖出来,要求他给个说法。这时,汤姆也来要求这父子俩给他一个说法,于是,这两个做父亲的又大吵一通,最后,汤姆把西蒙和大卫赶出了门。就这样,大卫又回到了家里,一进门,他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和西蒙强压火气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然而,这位教养有素的医生根本不能解决这类问题。没有办法,我们又去求助于儿童心理中心,那里的人倒是愿意帮助我们,但要把大卫领来。可大卫根本就不听我们的,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只有想吃东西的时候才起来。

  就在我们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的好朋友儿童心理学家亨丽艾塔介绍我到美国的“匿名者之家”。这是美国吸毒少年的父母建立的组织,父母们每周见面,交流经验,诉说各自的不幸,还请专家咨询。

  西蒙完全支持我去美国的计划,他也看过“匿名者之家”的材料,还提过一些问题,这一回我们又志同道合了。

  我在美国的“匿名者之家”参加了6次晚间集会,并阅读一些材料,从中得知按计划要分12步走,但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心。在这里,几乎每个家庭都经历了:严肃谈话、声色俱厉、唠唠叨叨、冷讽热嘲、呵斥威胁、限制这限制那、忽而给钱忽而不给再加上打骂等阶段,最后的结局却是家里闹得一塌糊涂。这样做的后果只是加剧了孩子的对立情绪和反叛心理。丝毫不解决任何问题。我在这里逐步掌握了12个步骤,此时,我已经能认识到,我不该责备大卫,因为他吸毒是一种病态。我更不能再说“我为你费尽了心血”之类的话,这样,他的负罪感就轻了,而负罪感越强,就越刺激他去吸毒。

  回国后,我和朋友们也组织了一个18人的社团,我们的活动进展顺利,但这一时期我却得不到任何有关大卫的消息,半年前,他离家出走了。

  不久后,我从一个叫吉斯的人那里听说,大卫常到他那里去。大卫得到了救济金,但由于吸毒,这点钱只能勉强维持他4天的生活,其余的26天,他就伙同他的哥们儿去偷。

  我很想通过吉斯去见大卫,但我不知道如何向西蒙开口。我和西蒙都很克制地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就在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西蒙接完电话后,告诉我:本尼死了。我们呆若木鸡。

  本尼的死让我们再次惊恐不安。社团散了,我们没有勇气再聚在一起。

  我从阳台上看见汤姆爬到了汽车顶上,无论西蒙还是赫莉都无法让他下来,他醉醺醺地摇晃着,叉开双脚大声喊道:“大家都听着!毒品……这不是宇宙航行的时代,是吸毒的时代!我们取消了死刑,无期徒刑也没有了,就算你杀了人,也不过叛你六七年的监禁。我告诉你:应当把这些人全都绞死,把所有的毒贩子都判死刑,因为他们是凶手,是嗜血成性、躲在角落里赚黑钱、专门加害于我们孩子的刽子手,我们的政府是软骨头,它允许吸毒,让我们的孩子当这些刽子手的牺牲品。”

  城市医疗服务中心的人抓住汤姆的手,把他从车上拉下来,他没有反抗,但他仍在喊着:“我的不幸很快也会落到成千上万人的头上。没有任何一个机构伸出援手。孩子们会死,父母们会死,国家将亡,荷兰将亡……救命……救命吧,帮助我们可怜的国家吧……帮帮我们吧……赫莉……帮帮……”

  大卫回家了,他病了,浑身都痛……他正在戒毒。(该书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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