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
想当年,杨白劳为了更好地激发喜儿过春节的积极性,也禁不住“扯来二尺红头绳,待我与喜儿扎起来,哎嗨哎嗨扎呀扎起来”。由此,我们既可以看出杨白劳对喜儿的疼爱,也可以看出春节在人们的潜意识里是何等的重要,哪怕是个穷人,也不例外———没有谁可以不过春节,没有谁可以不把春节当回事儿。反过来想一想,也正是春节的存在,才催生出了一个有中国特色的词:春运———这两个字,也意味着拥挤、涨价、民工。
我对春节最初的印象,是一块块在热热的油锅里,千锤百炼的肉片,那是一个少年对芳香最初的理解,现在想来,依然是美滋滋的回忆。如果谁说,春节的味道就是初恋的味道,老汉我不会反对的,关键是,得加一个定语:小时候的春节。如你所知,现在的春节可不是这样,哪里还有初恋的味道,顶多也就是婚姻的味道———且是有了孩子之后的婚姻的味道,能凑合就尽最大可能地凑合吧。当然,我们对春节还是抱有希望的,因为生活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更重要的是,吃得饱与吃得好,不再是生活的最大目的,而是,生活要有滋有味、有质有量。换一种说法就是:我们的春节也是与时俱进的———在我们的记忆里,先是有二尺红头绳的春节,然后是“瓜菜代”的春节,再然后是吃得上白面馒头的春节,接下来是有肉吃的春节,再接下来有肉吃还要骂娘的春节,现在呢,则是到了有肉吃也不骂娘只求生活越来越小康的春节,也可以这样说,我们的春节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已过上了小康的春节,一种是想过小康而不得的春节。想过小康而不得的春节,相信更多的人有更深刻的体会,本文在此不提,我想说的是,已过上了小康的春节,相信更多的人,对这个话题有兴趣。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小康的春节是一种什么样的定义,是食有鱼居有室出有车?还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后者更像共产主义,是春节的将来时,我缺少那份想像力,绕过不提。我不能绕过的,是这样一个共识:食有鱼居有室出有车是小康的最基本条件之一,是它最基本的标志。空口无凭,有例为证:我有一个哥们儿,可以说,好几年前,他的春节就过得很小康了。去年,我在北京就曾与他过了一个很不错的春节,他先是用他的专车———一辆捷达把我接到他在紫竹院四室两厅的家。我们没在他家吃饭,用他的话说,有钱就是要让别人为咱服务的,要不然,还要钱做什么?你猜出来了,我们春节那顿饭,是在饭店吃的———也许,你的春节有没有小康,最显著的标志,可能就是,你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在饭店吃饭。
我的朋友,油门一踩,带上了我,还有他的新妇。在去饭店的路上,我又琢磨出一个理儿,你春节有没有小康的另一个标志就是:老婆是不是元配的,否则,顶多也就是个脱贫。那天,我们点了很多菜,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该说的与不该说的。最后,老兄喝得多了,他当然不是我的对手,于是,他就叫来服务员,说拿燕京啤酒来,要纯生的,我一把抱住他,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他哪听我的,服务员巴不得多卖几瓶呢。只是,这位爷待啤酒拿来,却没有喝的意思,只见他像扔手榴弹一样,把一瓶燕京扔到地板上,只听“砰”地一声,把我们吓了一跳,他却直嚷嚷:这爆竹咋一点也不响啊?
该说的与不该说的都说了。
酒足饭饱之后,他非得请我去桑拿一把,拗他不过,去了。倘若到此为止,倒也罢了,关键是,桑拿之后,他一定要请我去保利剧院听交响乐。恭敬不如从命,去了。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外国乐队春节访华演出,效果棒极,我这哥们一激动,只要音乐稍有停歇,他就“啪啪”鼓掌,我捅了捅他,不能这样,听交响乐又不是听领导讲话。他白了我一眼,冲我嘟哝了一句:我花自己钱,凭啥不能鼓掌?爷我想哪会拍手就哪会拍手,再说了,大过节的,不鼓掌不热闹。
这是我过得最小康的一个春节,但现在想来,也仅仅是物质上小康而已,你我都明白一个道理是:物质上的小康,其实,不叫小康,更重要的是,越是物质上的小康,你越是不能离开精神这根拐杖。不然,你的春节只能如此小康:“买张票,瞎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