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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比小资要“生活”一点,比市民要“艺术”一点,我们就是玻璃幕墙里的小众,隔着窗看风景多过看街头摆摊的人。我们会去淘碟、淘书,我们有一些书,有一些碟,还会去电影院看大片。服装里面,我们有几分之几是名牌,有几分之几是在外贸小店里淘来的。我们还会去各种各样的食馆里坐坐。时不时地让那幽暗的艺术之火,摇曳的艺术之火明明暗暗地照亮着我们的生活。冷静或者冷酷地说,这种偏于一隅的生活不也是一日日地个人化或者说边缘化吗?苦痛更多偏向于虚无之精神之类。
那大众呢,他们的艰苦或者苦痛,他们的烦恼或者恐慌,他们的牢骚,我们听得到吗?他们那种泥沙俱下的生活我们能过出声色吗?也许,我们并不具有那种艰苦生活的能力。在苦痛中酿出快乐的能力。薄暮时分,他们交替着双脚在风中一遍遍地喊着,便宜了便宜了,有海货还有袜子等;夜市上,一些粗陋的东西摆在摊上,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买主,大家甚至嫌碍事想绕过去。这时候,我的心里就是恐慌。但是,他们过生活的热情和能力却不是我们能比的。就像我的邻居女工一样,她能把豆腐做出十几种花样来,甚至,她会出很多的汗做出非常复杂的比如菜卷还有包子、豆腐卷来。每送来一次,总是让我的儿子吃得撑了,这个在饭食上让我们伤透脑筋的孩子独独能对她家常的饭表现出超常的热情来。真是一种讽刺。孩子说,妈妈,你为什么就不会呢?我总是把他带到快餐店去解决问题。我还在邮局亲眼看到一个打工仔给一个女孩寄钱,八十多元。他说,他经常寄,远方的爱情是他在这个城市的温暖。他一笔一画地写,歪歪扭扭地描写着爱情,我都有点嫉妒那种幸福感了。
在城市的屋檐下,相对那些底层的人群,在某些方面,我们却是弱化的,逃避的。他们却把我们想像得可怕生活过得旖旎生姿,过得健康。也许你会对此说法嗤之以鼻,甚至会说这是无稽之谈,但是一些数据能说明问题。有一年,我们去医院进行例行的体检,我们这些年轻的人,拥有青春,有点小资,有点矫情,还有点傲然,脚踏高跟鞋出入写字楼。在医院里,一个大夫对一个女孩说,我还得给你查一查,那个女孩接着面露惶惑。大夫说,前几天,是一拨拨的工厂女工,而你们是白领。她们的年龄要比你们大,可是,她们的身体的状态要比你们好呢!要知道,身体是不撒谎的。当时,这话我听了就有点震动。我们总是被羡慕的吗?也不一样。
我们一样能把生活过得一团糟。那个女工,一点点退休金,却把日子过得结结实实。我有时想,我要是她,我的生活是不是千疮百孔,甚至会充满了抱怨。但是,她快乐地拎着四包东西进进出出,她不舍得打车,我只是帮她拎了一会儿就手指生疼,可是,她说,她得照顾两边的老人,一天好几趟,我怎么打这个车?我们很难说我们不是丧失了快乐生活能力的人,在冬日的暮色中,过往的人都缩着脖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但是,卖东西的人的吆喝声是那么大,我们该学的东西也许太多了,我的意思当然不是我们去过苦日子,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说,我们根本不是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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