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中扩大数倍的乡愁/乱如风中的散发/等距离调整到令人心跳的程度/一座远山迎面飞来/把我撞成严重的内伤。
多年以前的一个夏天,在火炉一样的济南,我读到一首题为《边界望乡———赠余光中》的短诗。那春蚕吐丝一般闪着亮光的乡愁的力量席卷我的心灵,犹如一道闪光划亮天空。那一瞬间,我记住了这个诗人的名字———洛夫。
多年以后的今天,在青岛,借着他抵青探亲的机缘,我紧紧握住了诗人那只写诗的右手。73岁的老人。顶着一头雪一样的白发。白发使他有一种冷峻的慈祥,犹如雪山下面覆盖着的春水。
早在八十年代,他在台湾就有“诗魔”之称。时光飞逝,暮年的他仍然占据着中国当代诗歌的一个高度。时光的力量是莫测的,它能使许多人因衰老而黯淡,它也能奇迹般得将一些人磨擦得光亮逼人。此次来青,他携着自己2000年耗时一载心血的长达3200行的巨作《漂木》。诗评界人士称,这部新作是他“飙升到新高度的辉煌”。
聊天式的采访是在他下榻的酒店房间进行的。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是台湾诗人,我是中国诗人。”赤子情怀迎面扑来!
在诗歌的王国里,他是个洞悉生命秘密的智者。在生活中,他是一个随意的人。他的生活观是:对名利不要刻意追求。但是,名利来了,也不要回避。花开花落,全凭自然。
诗歌在当今的境遇,是我们交谈的一个主要话题。他说,中国改革开放之初,人们对诗歌有着饥渴般的需求,但贫穷时的追求与富裕时的追求不一样。当社会的物质财富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当人们再将目光投注向诗歌时,这种追求会是一种更高的境界,更能引导和影响精神的走向。在中国的历史上,盛唐是国力之盛,也是诗歌之盛。就像一只能够凌空飞翔的巨鸟一样,诗歌是巨鸟的羽翼,是它赖以驭风而舞的一部分。
他认为,祖国日渐强大的经济实力,实质上就是诗歌赖以兴盛的基石。他坚信,这一天不会太遥远。一个诗意盎然的民族,肯定是一个优美的、智慧的、自信的民族。
沉寂,有时候,是一种石破天惊的酝酿。
1996年,洛夫移居加拿大温哥华。他在温哥华的书斋名为“雪楼”。人在天涯,诗心常青;人在天涯,赤子情怀依然火热如燃。本报记者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