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31日,农历腊月初六,离春节还有20余天时间。
这天清晨,一阵阵清脆的鞭炮声打破了平度市祝沟镇路上村的宁静,随之而起的是喧天的锣鼓声、潮涌般的脚步声,人们相互的道别声……在几百名村民的簇拥下,平度市驻路上村工作组组长尹锡勋和冷刚、位孟聪三人恋恋不舍地与村民们一一握手,噙着眼泪的村民们拉着他们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在大街上,村党支部书记孙书光双手向工作组递上“路上村荣誉村民”的匾额;几位村民送上了他们连夜赶制的锦旗,上面绣着“心系百姓,情系万家”八个大字;9位老党员给他们戴上了亲手赶制的大红花;村里的盲人吕国民一边依偎在老尹身旁,一边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尹组长,你为我们受尽了累,吃尽了苦!”“感谢工作组!”“感谢老尹!”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顿时,送行的村民们群情激昂。尹锡勋一步三回头地拉拉这个的手,拉拉那个的手,给乡亲们鞠躬。
说不完的感激话,道不尽的离别情。从路上村到公路口,仅仅400米的路程,他们竟走了两个多小时。
“不破楼兰终不还”
近年来,围绕着为群众办实事,平度市每年都要抽调机关干部组成工作组,奔赴关键村庄帮助工作。
去年春节刚过,作为平度市政协文史委办公室主任的尹锡勋被选派为驻村工作组组长。考虑到他已是53岁的人了,组织上想给他找一个离平度市区较近的村庄,但老尹却拒绝了,他说:“作为一名有33年党龄的老党员,应该时刻想着为党组织分忧,工作岗位离家远点没啥。”于是,去年正月二十,他就与工作组其他两名成员赶到了平度市东北角离城40多公里的祝沟镇路上村。
路上村坐落在两目山东麓,有378户1208人口。近几年该村由于干群关系紧张,两委班子瘫痪,村集体欠债89万元,村干部已有3年没有发工资。村民多批、集体、越级上访持续不断,已连续7年没有审批宅基地,土地延包工作虽然进行过两次但均告失败,还存在着长达十几年的经济“陈欠”,村级财务管理混乱,有的村民7年未缴果园承包费,两年没缴“三提五统”。
刚进村时,村民们对工作组十分冷淡,更有人放风说:“今年工作组也会灰溜溜地离开,这次工作组不揭开村的盖子还不如不来,他们糊弄一年就走了,办不成什么事,咱们不要和工作组接触,不要提供情况,让他们自己去看着办吧。”
面对这些困难,尹锡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干部与群众咋这么生分呢?进村不几天,人们看到他消瘦了,头发比过去更稀少了。一同驻村的工作组成员位孟聪说,那些日子,尹主任经常彻夜难眠。有几次老尹内心也打过退堂鼓,都这把年纪了,捱上一年,组织上怎么也得照顾回城的。但他转念一想,市委派工作组驻村就是要解决该村的问题,自己是共产党员,不是在入党时握紧拳头发誓要随时为党牺牲一切吗?怎么能遇到一点困难就泄气呢?
尹锡勋下定了决心,为了完成党组织交给的庄严使命,就要以“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精神,扎扎实实地在驻村期间把路上村的事情办好。
解决问题必须先了解农民在想什么
要想解决路上村的问题,必须先了解路上村的情况。由于路上村长期以来干部与村民关系十分冷淡,村民们不愿敞开心扉跟工作组谈实话。为此,尹锡勋与两名组员约定:凡是村民、干部、党员到工作组来谈工作,反映情况,提出问题,要先站起来说声请坐,泡上茶,递上香烟后再问声有什么事?然后不仅认真地听,而且还要作记录。可以马上答复的立即答复,暂时不能答复的则认真予以解释。同时,他们认为群众工作无小事。根据当地群众早晨起床较早的实际,工作组住所的大门要早开;白天,始终把街门开着,方便群众随时来访;晚上一般要10点之后再关门,以备群众来谈事情。
了解农民先要与农民打成一片。老尹在路上村从放下行李那一刻起,就开始不断地走访群众。在街上,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他都主动与他们搭话。作为农民的儿子他对各种农活都不陌生,走访到哪家都能搭上一把手。晚上,不管在谁家,鞋一脱,盘腿上炕就开始拉家常,大到国家大事,小到柴米油盐,耕锄收割,无话不谈。在心与心的交流中,群众与干部的距离越来越近。
说起与群众交心,老尹还有一套自己的办法。村里有几家上访户,本来就对干部有这样那样的看法,这几户的思想疙瘩不解开,村里其他的事情就难办。老尹就先弄明白上访户的社会关系,回平度找与他们熟识的人打电话、写信,然后,他再前去走访,一连就是几个晚上。对于他们的合理要求予以肯定,并想方设法帮助解决,同时也从政策上指明哪些作法是错误的,使他们心服口服,不仅表示不再上访,还成为工作组开展工作的好帮手。
据了解,在工作组驻村期间,他们走访的农户达287户,占全村总户数的75.9%,举行党员座谈会4次,群众座谈会7次,村民大会4次。
我也是吃地瓜干长大的
关心群众疾苦是干部的本份。在走访村民的过程中,尹锡勋发现有一些村民家庭生活十分困难,他从心里感到工作组有责任和义务关心帮助他们。
村民吕国民前几年因为打石头打中了哑炮,双眼不幸被炸瞎,失去劳动能力,一家四口,两个孩子上学,全靠妻子一个人支撑,生活非常拮据。一天,老尹走访到他家,看到五间小屋内除了几件已经褪了色的家具和一台陈旧的黑白电视机外,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尹锡勋马上打电话给有关部门,并多次利用回城的机会找民政局反映情况,与镇干部一起去吕国民原先工作的单位请求照顾。经过多次协调,终于使吕国民的生活补助费从每月30元增加到80元。吕国民的儿子吕斌因治疗胃肠炎在门诊部欠下了130多元的医疗费,老尹悄悄拿出自己的工资还了账。
吕斌在镇驻地上初中,来回6公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跑步上学。得知这一情况后,老尹从家里把女儿的自行车推来送给了他。新学期开学后,吕斌的妹妹也到镇驻地上学,老尹又和工作组的另两位同志一起凑钱给她买了辆新自行车。
吕国民有事没事总爱找老尹聊聊,有时干脆就住在那里,两人抵足而眠,睡前老尹还帮他洗洗袜子洗洗脚,吕国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次,他问老尹:“咱俩不沾亲带故,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老尹回答说:“没别的,我也是吃地瓜干长大的。”
走访中,尹锡勋了解到山村的群众就医难,就把这事记在心上。一天,路上村来了一大帮穿白大褂的大夫,光看病,不收钱,村民们争着前来看病。这次义诊,共查体300多人次。尹锡勋的爱人綦玉贞退休前一直在医院工作,以后村里有人到平度城看病,老尹就写上一封信让他带在身上,打电话让妻子到医院门口去接。老綦不但陪病人看病,而且还将他们领回家吃饭,照顾病人,村民们深受感动。
天下大雨了,老尹惦记着村里五保户的房子漏不漏雨。平时,老尹也经常买上些好吃的看望村里的贫困老人。“六一”儿童节这天,老尹给学校的孩子们每人赠送了一本本子、一支笔,作为节日礼物。有人算了一笔账,老尹驻村一年,光花在群众身上的钱不少于3500元,这还不包括从家里带来的送给村民的食品和几十套衣服。但他自己却十分节俭,最便宜的“丰收”牌香烟他一抽就是十几年,一支圆珠笔能够跟随他好几年。
群众拥护办实事的干部
农村有许多具体事情,需要干部去解决,群众拥护那些办实事的干部。
在工作组刚入村后不久,由于遇上严重的春旱,路上村的小麦急需浇灌,但村子与水利部门存在供水矛盾,一时难以解决。眼看村民要受损失,尹锡勋立即跑到有关部门,请求他们理解路上村的困难,请求帮助支持,终于使全村的小麦适时得到浇灌,在大旱之年赢得大丰收。该村原有11眼机井,但由于多年失修,有的已淤死,工作组又四处跑有关部门,得到部分资金支持,组织对机井清淤。群众异口同声地说:“吃水不忘打井人,浇地不忘工作组!”
由于该村班子不团结,已有7年没有给村民审批宅基地了,有的村民几代人住一处房子,有的误了娶媳妇,有的备料多年在等待,严重地影响了干群关系。为此,工作组提议村两委迅速解决,结果仅开了两次会,就审批了12户建房者。村民们说:“说起来有些事难办,也好办,工作组来了变得什么事都好办了。”
按照上级的要求,路上村需要实施农村电网改造。鉴于该村的混乱局面,开始从上到下认为路上村电网改造无望。工作组入村后,主动跑祝沟镇、平度市电业局等部门,争取他们在投资上给予优惠。电网改造需要砍掉电线下的树木,别的树还好说,要砍掉槐树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原因是近年来槐米的市场价格较高,槐树成了村民的“摇钱树”。为了不影响电网改造,尹锡勋与工作组其他成员一道耐心地挨家挨户做工作,反复向他们讲明电网改造的意义和好处。苦口婆心的劝导使村民们最终从思想上接受了砍树。村民孙成贵的3棵大槐树,一年收入800元,是老两口的养老树,砍了。村民孙成志有病在身,槐米不但是他换药的钱,而且还是他治病的药,也忍痛砍了。
结果,路上村在全镇第一个完成了电网改造工程,不仅方便了群众用电,而且还在村庄大街上安装了33盏路灯。当第一天晚上大街上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全村老老少少几乎所有的人都上街了:咱村也有路灯了,串门不用摸黑了,如果工作组不来的话这些怎么敢想?
不解决“土地延包”就不离开路上村
土地延包30年是中央确定的大政方针,但路上村已连续多年未调整土地,加之村务管理混乱,有的没有口粮田,有的种田不交承包费。虽然近年来也酝酿过两次土地调整,但由于影响个别占地多的农户的利益,导致不是搅了会场就是否了方案,使土地延包工作迟迟实施不了。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尹锡勋知道,解决这一问题碰到的困难会很多,但是不解决土地延包,路上村的好多矛盾就不好解决,党在农村的一系列方针政策就难以落实。在老尹的笔记本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共产党员就应该为群众解难点,攻热点,否则就称不上共产党员。”
山村地形复杂,为弄清全村的土地账,老尹三顾茅庐,请出了全村最熟悉土地情况的老文书孙吉彬,几个人一起满山沟转,最后将全村的土地按质量、水源情况、远近程度等划分为三等34级,确保公开合理。
麦收后是调整土地的最佳时机。在通过几轮思想发动确保绝大多数村民支持土地延包方案后,尹锡勋带领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和部分党员群众组成调地小组,顶烈日,冒酷暑,丈量土地一丝不苟。
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老尹每天烧好白开水,装进两只大水桶里,放在电风扇下吹凉后,再用自行车向几公里外的山坡上送,一天两次,雷打不动,他还经常自己掏钱买来冰糕、西瓜送去。
正在分地的关键时刻,老家突然捎信说85岁的老母亲不幸摔坏了腿,让他回家看一看。老尹是出了名的孝子,得知母亲受伤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回家。但是,路上村的土地调整正在节骨眼上,万一出点事情导致功亏一篑,那损失可就大了。于是,老尹含泪给妻子打了电话,让她马上赶回他老家侍候母亲,而他直到路上村土地调整彻底结束后才抽空回家看望老人。
对于这些,老尹感到没有什么,作党的人就难以“忠孝两全”。但使他十分苦恼的是,在分地过程中个别既得利益受影响的村民开始在方案上横竖挑剔,后又千方百计破坏调地。调地小组白天钉上的木橛晚上就被拔掉200多个,看到这种情景,老尹哭了。但他没有被歪风邪气所吓倒,他一方面个别做工作,另一方面召开村民大会,表示:“不解决好土地延包工作就不离开路上村,就是死也要把地调好!”同时,每天夜间带领组员和民兵分头巡逻,终于使分地工作顺利进行下去。
土地丈量完后,尹锡勋组织群众抓阄、确认地块。他吸取以往调地的教训,由工作组全面负责抓阄事宜,并设计出用筷子夹阉的办法,提高了透明度,保证了这次土地延包工作圆满成功。
“路上村如能调好地,那可真神了。”邻村的干部开始都不相信路上村真能调好土地,看到结果后,先后有十几个村的“两委”干部前来取经。
在调整土地时,尹锡勋还作出规划,留出部分机动地,发展高效农业。调地后,他联系车辆带领路上村的干部群众前往明村、云山、大泽山等镇学习保护地栽培。群众积极报名建草莓大棚,一下就冒出200多个。同时,老尹还与村“两委”研究制定了“千亩板栗上山,400亩冬枣下滩,600亩草莓连平原”的三年综合开发规划。
听着工作组帮助村里做的长远打算,路上村的村民感慨:路上村上路了。
清陈欠———扫清“路上”发展障碍
要守好党在农村的阵地就必须建设一个好的农村党支部班子。
工作组从进村后就时刻注意路上村的支部建设,经过一年的考察,结合支部改选,终于为路上村选出了一个群众满意的党支部,并培养出6名优秀青年作为入党积极分子。
按说,工作组已经出色地完成了驻村任务。但是尹锡勋仍然放不下心。近一年来,与路上村村民朝夕相处,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为了让路上村彻底扫清发展道路上的障碍,他与新的党支部研究,下决心解决十几年的陈欠,攻克最后一块大堡垒。
农村工作千难万难,要钱的事最难。工作组和村两委首先调来多年的账本,一起研究分析每笔账形成的时间、原因,然后在听取群众意见的基础上制订方案,以事实为依据区别对待每一笔欠账,不让老实人吃亏。同时,正面宣传个人与集体、权利与义务的关系,并分头做个别群众的思想工作。最后,公布账目,让群众查看核对,一项一项解答群众的疑问,给他们一个明白。
经过几十个日夜的紧张工作,80%的户算清了往来账,欠钱少的当场交上,欠钱多临时凑不起来的则办理欠款手续,并规定还款期限。剩下的个别户他们区别对待,对困难户延期还款,特困户提交村民代表会研究后适当予以减免。还有几个“钉子户”,只讲权利,不尽义务,有账不认,有人给工作组出主意:干脆把他们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算了。老尹坚决反对:“这类问题是群众的思想认识问题,思想通了,事办得就顺了。移交司法机关只能激化矛盾,而且失去了教育群众的机会。”他率领工作组和“两委”班子成员挨家挨户做工作,一次、二次、三次……人心都是肉长的,几家欠款户凑在一起嘀咕:人家老尹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村?咱们再这样拖下去就对不起人家了。不久,他们都主动到村委了结了陈欠。路上村长达十几年的陈欠终于得以清理,老尹感到又了了一桩心愿。
离工作组撤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老尹却更忙碌了。
临行前三天,他带领村“两委”干部爬上土林山研究荒山开发;
临行前两天,他又召开全村党员大会,强调党员应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临行前一天晚上,他还把“两委”成员召集在一起,与他们交谈,一一叮嘱。
送走老尹,盲人吕国民一头扎到床上,两天两夜茶饭不思,第三天夜里有人听到他又在敲工作组大院的门,轻声呼喊着——“老尹,老尹……”
送走工作组,村干部们不自觉地又走进那四间小屋,6位铁打的山里汉子一边流泪,一边讨论着如何实施老尹帮他们制订的宏伟规划……